处理完毕父亲的后事,羊秘並未颓唐不振,他很快振作精神,每日身著斩衰,操持起家中的各项事务。天未亮便起身,晨读不缀,习武不歇,將家中大小事宜安排得妥妥噹噹。
羊衜也十分懂事,每日除了刻苦读书,还会帮著兄长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兄弟二人相互扶持,已然撑起了这个家。羊母看著两个儿子如此爭气,心中虽仍有悲痛,但也渐渐宽慰了许多。
没想到的是,没过多久,家里的拜访之人络绎不绝。
汉末交通阻塞,信息传达不明,羊续这个“悬鱼太守”本来郡里都没多少人知道,如今新任太守第一件事就是传达朝廷对羊续的表彰,平阳羊氏的名头一下就响了起来。
平阳县和附近几个县的豪杰、游侠儿又早听说过羊秘帮助臧霸救父的事跡,如今名望更甚,引得不少人慕名而来,想要结识这位年少有为、重情重义的少年。月余间,竟然有四十余人来投,这些人里也包括了参与费西山中一事的十来个旧识。
羊家家贫少田,不似同县的豪族鲍氏,哪里养的起这么多宾客?羊母一度想驱散这些人,然而羊秘有后世的记忆,知道今年有大事发生,怎么会不聚积一切可用的力量?儘管许多游侠儿说不收钱物,管口饭就行,甚至有的豪侠带著財礼来投。
羊秘自然是一概不收,此时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,羊秘岂会因为钱货这种小事而失大义?何况朝廷已赏赐百万钱。
百万钱是什么概念?毛玠那样的斗食佐史,月俸不过2400钱,年俸不足3万钱。
太守这样的两千石“正厅级”高官,实行“半钱半谷”,即月俸120石,月俸5000钱;年俸1440石和6万钱。
《四民月令》记载:五口之家的年粮食消耗约60石,加上衣物、赋税等开支,年总支出约3-5万钱。百万钱相当於普通家庭20-30年的生活费用。
因此,羊秘和母亲商量后,將五十万钱留给母亲和弟弟们生活用,剩余的五十万钱,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直接发放给宾客;另一部分当做奖金,赏赐给立下功劳的宾客。
这一举动立刻获得了眾人的拥护。
其次,他精心挑选出三十余名身强力壮、身手矫健的附徒,编成一队,整日按兵法操练。休息时,就去山里打猎,时常也能猎到一些野兔、野鹿等动物,不仅解决了部分食物问题,还能剩余的皮毛拿到集市上售卖。
最后,他將身体较弱或有务农经验的人,安排他们在羊家附近的田地里劳作。泰山郡多山少地,还好平阳县地势相对平坦,羊秘又购置田地,教他们种植、收集。附徒们有了稳定的生计,更加坚定了跟隨羊秘的决心,而羊家和羊秘的声望,也在他们的帮助下日益增盛。
在此期间,天下异变。
四月,天子刘宏驾崩,新帝刘辩继位,年仅十四岁,朝政大权逐渐落入何太后及其兄大將军何进手中。朝堂之上,党爭愈烈,十常侍与外戚势力暗流涌动,各地流民四起,黄巾军余部亦在暗中蠢蠢欲动。
七月,大將军何进从中军校尉袁绍之议,欲尽诛宦官,袁绍又建议何进召四方猛將豪杰进京,何进採纳,召前將军董卓进京。
八月,十常侍设计诛杀何进,袁绍亦引兵入宫,杀宦官赵忠等。董卓进京將何进及其弟车骑將军何苗所统部眾皆据为己有,又诱使执金吾丁原部將吕布杀丁原归附於己,兵势甚盛,无人能及。
九月,又胁迫何太后和朝臣废少帝,立陈留王刘协为帝,董卓隨即鴆杀何太后,遂专制朝政。
十一月,董卓自称相国,並赞拜不名、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,全无人臣之礼。董卓在京师纵兵剽掠財物、妇女、残害百姓,京师人人自危。又徵辟名士,拉拢人材为已所用,以求巩固自己地位,但其倒行逆施,大为士人所不满。
此时,蔡邕便被其召进宫,蔡邕本不愿为董卓效力,託病不出,可董卓以灭族相威胁,蔡邕无奈,只能再入洛阳。
当时蔡邕不在平阳县,否则羊秘一定会劝阻,他深知各路诸侯很快就討董了,董卓的威胁仅仅是威胁罢了,根本奈何不了蔡邕一家。奈何蔡邕没有预知未来的本领,在洛阳安顿后,便遣人来接妻女,此时,羊秘才知道的此事。
蔡邕进了洛阳,董卓对待他极好,甚为敬重,署任蔡邕为博士祭酒,还进行了豪宅等各种赏赐。蔡邕当了十二年的流亡囚犯了,如今变为了权臣座上客,自然不会忘了家人,因此要接家人同享富贵。
这是长辈的家事,羊秘没有道理拒绝,也劝阻不得。
蔡邕的夫人亦是大家闺秀,平日与羊秘的母亲亦相处和睦,常有往来。两位妇人含泪道珍重。
蔡邕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蔡琰早已嫁给了河东卫氏的卫仲道。蔡邕的小女儿蔡婉,自幼与羊衜交好,二人感情深厚。
此时二人正在分別之际,羊秘看到两位金童玉女依依不捨的情景,內心乱想:“我的出现会影响两人的结合吗?羊祜是否还会出生?”歷史上的羊衜的原配夫人是孔融的女儿孔氏,继妻便是这位蔡婉,生了羊徽瑜和羊祜。
承载著蔡夫人母女的马车缓缓启动,扬起一阵尘土,尘土迷濛了双眼,却掩不住那渐行渐远的轮廓。羊衜佇立原地望著远去的车影,久久未动。
“阿衜,別看了,影子都看不到了!”尹卢也跟著羊秘一起来送行,他对著望眼欲穿的羊衜调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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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后汉书》:蔡邕字伯喈,陈留圉人也,少博学,师事太傅胡广。好辞章、数术、天文,妙操音律。……密告邕怨於囚放,谤訕朝廷。內宠恶之。邕虑卒不免,乃亡命江海,远跡吴会。往来依泰山羊氏,积十二年,在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