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衜和羊秘一样,自从父亲亡后就一直穿著斩衰。斩衰是用最粗的生麻布製作,断处外露不缉边,是“五服”中最重的丧服,如子为父,妻为夫,臣为君等皆当服此;表示毫不修饰以尽哀痛,服期三年。
十一月已然入了晚秋,羊衜刚才深情投入,没有感到寒冷,现在被秋风一吹,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,抖了抖肩膀,反击道:“卢儿,我看你是不想打猎了,要不我跟阿兄说一下,让你们今天还是在家中操练吧?”
此时,正是打猎的旺季,因为天气转冷,动物为了寻找食物会更加活跃,同时也是动物繁殖的时期,捕获的机会较多。按日程,今儿尹卢要带著宾客们去狩猎。
尹卢连连摆手道:“別啊,我现在就回去组织人手。”宾客们的操练多为羊秘亲自负责,羊秘除了按兵书上教的方法,还增加了现代的负重、跑步、越野等拉练训练方法,这对宾客们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,但是强度也很高,便是尹卢也有些吃不消了,狩猎对他们来说,简直称得上是娱乐放鬆了。
“不急,卢儿,大张回来了没?”羊秘问道。
尹卢道:“大张刚回来,看到郎君有事,就在府中候著了。”
“嗯,等会把小张、赖头、阿旭、蒋仲也叫来,我有事交代。”
“好的,郎君。”
羊秘解下自己的披风,给羊衜披上,说道:“阿衜,我们一起回府吧,小心惹了风寒。”
“好。”羊衜用手狠狠地抓了抓衣口。
几人回到府中,片刻后,大张、小张、赖头、阿旭、蒋仲等人也都来了。
大张、小张是一对兄弟,皆八面玲瓏,大张平时在奉高城打探消息,小张在以平阳县、华县等附近县收集情报。赖头、阿旭、蒋仲都很强壮勇武,平时担任宾客们的小队长,尤其是蒋仲,力冠群杰,最是勇猛。
大张面黄无须,中等身材,他先是恭敬的说道:“稟郎君,果不其然,如郎君所料,济北相鲍信正欲在泰山诸县募兵,应府君也同意了,而且还大力支持。”
鲍信是平阳县最大豪族鲍氏的家主,鲍氏在泰山郡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,头一档的存在。前不久,鲍信被表为济北相。济北国和在泰山郡西面,与青州的济南国,隔济水而望。
鲍信要募兵,为何不在济北国,而是返回泰山郡呢?有以下几点原因。
汉制招兵有两种形式,一种是徵兵,一种是募兵。徵兵多依据户籍,按一定比例抽调男丁,有强制性质;而募兵则是自愿报名,经过筛选后入伍。
鲍信选择在泰山郡募兵,其一,泰山郡人口眾多,民风剽悍,向来有尚武之风,能招募到更多身强力壮、有战斗经验之人。其二,鲍信在泰山郡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与当地豪族、士绅多有往来,募兵之事更容易得到他们的支持与协助。其三,济北国虽为其治地,但地域相对较小,仅为有卢县、蛇丘、刚县三个县,体量不足泰山郡的三成。其四,也是最重要的原因,鲍信在济北毫无根基,谁知道当地官吏是否会听他差遣,如果没有兵权,谁会买他的帐?是故他要先返回泰山募兵,再考虑济北国不迟。
在泰山募兵,自然要徵得泰山太守应劭的同意,虽然应劭今年才上任,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,应劭要治理郡县,还得依靠当地豪族。
“平阳县的鲍氏什么情况,小张,你来说。”羊秘点了一个人。
小张长得和大张有点像,不过个头更矮,他也尊敬道:“稟郎君,鲍氏在县外有四座田庄,每座田庄都有数百宾客,附徒更是不计其数。附近几个县的豪族又与鲍氏较好,他们如果愿意提供荫户,人数將会更多,小人愚钝,难以估量。”
东汉时期豪族隱藏的人口被称为荫户,这些人口主要由依附於豪族、贵族、官僚的家庭成员构成,通过隱匿户籍逃避赋税和徭役。
“嘿,正是如此,我断定鲍君此次会大举旗鼓,不留余力的討董!”
“討董?董卓吗?”此时诸侯反董的旗號尚未打出,眾人茫然。
“正是,这是个极佳的机会,尔等若要跟著我,何愁不能挣得些功名?”
眾人被羊秘蓄养半年之久,又被天天操练,早就想大展拳脚,如今听说要跟郎君从军,自然各个踊跃。
尹卢是羊秘的死忠,更是热情高涨,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他的疑问:“数月前,王君也在募兵,郎君为何不从?”
王君,即王匡,蔡邕的好友,何进大將军的府掾,还识得羊秘。按当时的情况,王匡无论名气、官职,都要比鲍信大。
尹卢不知道的是,王匡当时要招募伍佰强弩手,为的是在洛阳给何进用,羊秘知道洛阳危机重重,岂敢亲身冒进?最重要的是,羊秘在后世根本没有听说过王匡的事跡!远不如鲍信为人所知,羊秘知晓鲍信是曹操的“天使投资人”,虽然不知道怎么就死了,但是前期就能接近曹操,和曹操一个阵营,这种机会他为何不选?
这话自然不能讲,只是笑道:“彼时时机未到。”羊秘拍了拍羊衜的肩膀,感嘆道:“阿衜,母亲那里我说过了,这个家就靠你了,阿仪那一伙人,你好好带。”
阿仪等人身不强,体不壮,不適合当兵,但人很勤劳,又忠厚,羊秘留下他们侍奉母亲。
“阿兄,放心吧,母亲和阿耽我会照顾好的。”羊衜已然快十五了,严肃的回道。
羊秘让大张、小张继续打探消息,其余诸人养精蓄锐,他与家人也做了最后的温存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《英雄记》:王匡字公节,泰山人。轻財好施,以任侠闻。辟大將军何进府,进符使匡於徐州发强弩五百西诣京师。会进败,匡还州里。起家,拜河內太守。谢承后汉书曰:匡少与蔡邕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