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四合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各家烟囱开始冒出稀薄的青烟。
刘光天背起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,最后看了一眼炕上还在熟睡的王秀兰。
她眉头微微蹙著,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。
刘光天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,俯身在她额头极轻地吻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转身出了屋。
院里,易中海已经披著棉袄等在自家门口,手里拿著个网兜,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和烙饼。“光天,路上带著,垫肚子。”
“一大爷,您怎么也起这么早……” 刘光天心里一热。
“出远门,送送。” 易中海把网兜塞他手里,压低声音:
“路上警醒点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”
“到了地方,该看的看,不该看的別看,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装糊涂。”
“凡事留个心眼,平安回来最重要。”
“我记住了,一大爷。” 刘光天重重点头。
一大妈也披著衣服出来了,眼圈有点红,塞给他一双厚厚的毛线袜:
“南边湿冷,脚要护好。到了地方,想办法给院里捎个信儿,报个平安。”
“哎,一大妈,您放心。”
刘光福也起来了,默默帮哥哥拎起一个小包袱,一直送到院门口。
“哥,家里有我。” 少年的话简短,但眼神坚定。
“嗯。” 刘光天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没再多说,转身大步走进朦朧的晨雾里。
他不敢回头,怕看见王秀兰醒来的窗户,也怕自己绷著的那根弦会鬆掉。
轧钢厂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解放ca-10卡车,都掛著军绿色的篷布,綑扎得结实实。
除了刘光天,还有另外两位老师傅,一个姓赵,一个姓孙,都是队里跑长途的好手。
带队的是技术科一位姓周的副科长,四十多岁,戴著眼镜,看著挺严肃。
採购科来了两个人,一老一少,都提著鼓鼓的公文包。
刘光天的徒弟陈小军已经等在车边,正拿著抹布擦车窗上的霜,见他来了,连忙跑过来:
“师父!您来了!东西我都检查过了,油加满了,水也补了,备胎气压足!”
“好。” 刘光天点点头,把行李扔进驾驶室。
他开的是头车,周副科长和採购科的老张跟他这辆车。
另外两位老师傅各开一辆,带著採购科的小李和部分物资。
周副科长看了看手錶,又清点了一下人数,言简意賅:
“人都齐了。路线昨天已经跟各位司机同志沟通过了,咱们先走京广线国道,经河北、河南、湖北、湖南,最后进广东。”
“全程大约两千一百公里,计划七天到八天走完。”
“每天行车不超过四百公里,早晚检查车况。”
“路上住宿听安排,儘量住在沿途县市国营旅社或招待所。大家有没有问题?”
“没有!” 几个司机齐声回答。
“好,出发!”
引擎轰鸣起来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三辆卡车缓缓驶出轧钢厂大门,融入北京刚刚甦醒的街道。
刘光天握著方向盘,看著熟悉的后视镜里,厂门和送行的人群越来越远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,但同时也有一股难以抑制的、奔向未知的激流在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