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,上了国道,车速提了起来。
北方冬日辽阔而苍茫的田野在车窗外延伸,光禿禿的,偶尔掠过一片顶著残雪的村落。
驾驶室里,周副科长和老张起初还聊了几句厂里的事,后来大概起的太早,都靠著座椅闭上了眼。
陈小军坐在副驾,显得很兴奋,又有点紧张,不停地透过车窗往外看。
“师父,咱们这就算出远门了哈!我第一次跑这么远。”
“嗯,路上时间长著呢,有你累的时候。”
刘光天目视前方,稳稳地把著方向盘:
“困了就眯会儿,不困就多看看路,记记地形。跑长途,路况要熟。”
“哎!” 陈小军应著,果然认真看向窗外,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地名路標。
中午时分,车队在河北境內一个小镇边的国营饭馆停下打尖。
饭菜简单,白菜粉条,馒头管饱。几个人围坐一桌,话不多,匆匆吃完就赶紧上路。
周副科长提醒:“咱们任务紧,路上儘量节省时间,但安全第一,该休息必须休息。”
下午,换陈小军开了一段。
刘光天在旁边盯著,不时指点两句:
“方向盘握稳,別看旁边车近了就慌……对,预判前面驴车可能要拐弯,提前减速……”
天色渐晚时,车队按计划抵达了石家庄郊外的一家“红星运输队招待所”。
大通铺,房间里有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,但还算乾净,有热水。
一行人下车,活动著僵硬的腿脚。
周副科长去办了住宿登记,回来分配房间:
“咱们三个司机带小军住一间,我们住隔壁。”
“晚上车锁好,贵重物品隨身。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发。”
吃完饭,刘光天带著陈小军又去检查了一遍车辆,紧了紧篷布绳子,这才回屋休息。
通铺上,赵师傅和孙师傅已经抽著烟聊开了,说的多是以前跑车遇到的奇闻軼事。
陈小军听得津津有味。
刘光天靠在自己的铺位上,听著老师傅们粗糲的嗓音,心思却飘远了。
这才第一天,离家不到五百公里。
秀兰今天怎么样了?
有没有按时吃药?
心里肯定空落落的吧……一大爷他们应该能照顾好。
他强迫自己转移思绪,开始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路程。
按照这个速度,大概第三天进入河南,第四五天穿过湖北,第六七天进入湖南,最后抵达广东……广州,那个只在模糊传闻和那本破旧小书里出现的地方,到底是什么样?
毕竟现在是六几年,刘光天对於那个地方也没什么概念。
他下意识沉入空间,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——一小卷全国粮票,不知道多少钱,还有那好几根小黄鱼,以及若干的粮食,都是他这些年备著的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,也是万一……万一需要做选择时的底气。
这次出差,是绝佳的观察机会。
他得像一大爷说的,多看,多听,多想,但嘴上要把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