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新领的棉被铺在上面,又把那件军大衣盖在最上面。虽然还没躺上去,但看著就觉得暖和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铺好床,陈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,径直往后院东南角的锅炉房走去。
……
半个小时后,锅炉房。
热水冲刷著身体,带走了积攒多日的污垢和疲惫。陈拙用力搓洗著,看著黑色的脏水流进下水道,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。
洗完澡,换上崭新的劳动布工装,穿上內联升的千层底布鞋。陈拙站在镜子前,看著里面的自己。
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亮,脊背挺直。那股子流浪汉的颓废气息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的精神劲儿。
“这才是陈拙。”
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,推门走了出去。
此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院子里的大灯亮了起来。
借著灯光,陈拙看到前院的空地上,那个叫老张的护卫头领正带著另外两个人搬运煤炭。一辆拉煤的板车停在门口,几个工人正往院子里卸煤,老张他们则负责把煤块搬进锅炉房旁边的煤棚。
那两个人,一个身材瘦高,胳膊长得有些过分;另一个敦实得像个秤砣,脖子短粗。看架势,都是练家子。
陈拙二话没说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张哥。”陈拙喊了一声,顺手挽起袖子,“我来搭把手。”
老张停下动作,回过头来。看到焕然一新的陈拙,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,隨即化作了讚赏。
“豁,这一洗乾净,还是个俊后生嘛。”老张笑著调侃了一句,也没跟陈拙客气,“行,那边的板车归你了。小心点,別弄脏了新衣裳。”
“没事,脏了再洗。”
陈拙应了一声,走到板车旁。车上装的不是散煤,也不是蜂窝煤,而是一块块黑亮的大块无烟煤。这种煤耐烧,火力硬,是曾家这种大户人家冬天取暖的必备物资。
他弯腰抱起一块足有三四十斤重的煤块。
这煤块黑乎乎的,稜角分明,但在陈拙手里却像是没分量一样。他走得稳稳噹噹,脚下生根,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。
老张一边干活,一边用余光瞟著陈拙。看了一会儿,他暗暗点了点头。
是个练家子,而且是个心里有活儿的。
在人家家干活的,自然不会一边干活一边聊天。几个人都比较沉默,很快就把那一板车的煤全都搬进了煤棚。
此时,后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钟声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“得,收工!”老张拍了拍陈拙的肩膀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“走,吃饭去!今儿个食堂好像有肉。”
路上,老张指了指身后的两人,给陈拙介绍道:“忘了给你说了,这二位也是咱们的兄弟。高个的叫侯三,练通背的,手长脚长,机灵著呢。那个壮实的叫大牛,练摔跤的,力气大,也是个实诚人。”
侯三冲陈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兄弟,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大牛则憨厚地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陈拙连忙抱拳:“侯哥,大牛哥,以后还得请您二位多关照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几人说著,一起往食堂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