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家的下人食堂就在后院的一间倒座房里,屋子挺大,摆著两张刷了清漆的长条桌,也没凳子,大家都习惯蹲在条凳上吃,或者乾脆端著碗站在门口吃。
陈拙跟著老张他们进去的时候,屋里已经挺热闹了。
一股子浓郁的白菜燉豆腐味儿扑面而来,夹杂著棒子麵和蒸馒头的香气。在这年头,这就是顶顶好的味道,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。
“来来来,都让让,新来的兄弟到了。”侯三是个自来熟,一进门就吆喝上了。
正在打饭的几个杂役和帮厨都抬起头,好奇地打量著陈拙。
陈拙也没怯场,大大方方地抱了抱拳:“各位师傅好,我是陈拙,新来的护院,以后多关照。”
“行了,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,赶紧打饭,一会儿凉了。”老张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搪瓷碗筷递给陈拙,“这是公用的,回头自己去买套新的。咱们这儿管饱,但不管肉票。”
陈拙接过碗筷,走到打饭的跟前。
掌勺的正是刚才见过的李婶。她笑眯眯地接过陈拙的碗,满满当当给盛了一大勺白菜豆腐,上面还漂著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油渣,最后又给拿了三个白面馒头。
“大小伙子,正是吃劲儿的时候,多吃点。”李婶说道。
“谢李婶。”
陈拙端著饭,跟著老张他们挤在长条桌边坐下。
大牛早就饿急了,抓起馒头就咬了一大口,就著菜汤吃得唏哩呼嚕的。侯三则斯文点,用筷子挑著菜里的油渣吃,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。
陈拙看著碗里的饭菜。
白菜燉得很烂,豆腐也入味,那几块油渣更是泛著诱人的油光。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,这绝对算是“硬菜”了。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就在必须见荤腥的日子才能吃上这么一顿。
可是,陈拙闻著这香味,胃里却像是有一只饿极了的野兽在抓挠。
这点油水,不够。
这一天又是挨冻又是排打,再加上之前的亏空,他的身体就像是个乾涸的海绵,急需大量的能量填充。光靠碳水化合物和这点植物蛋白,根本填不满那个无底洞。
他拿起馒头,几口就吞了一个。那发麵馒头在嘴里还没怎么嚼就化了,顺著食道滑进胃里,连个响声都没听见。
三个馒头,一碗菜,不到五分钟,陈拙就吃了个精光。
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底,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,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空虚感。
那是身体对脂肪和蛋白质的渴望。
“怎么?没吃饱?”老张一直在留意陈拙,见他放下碗筷,眼神还在往空碗里瞟,不由得笑了,“再去盛俩馒头,菜汤管够。”
陈拙摇了摇头:“饱了。”
他不是吃不下去,是不敢再吃了。再吃也就是撑个肚子圆,身体需要的精气神还是补不上来。而且初来乍到,表现得像个饭桶也不好。
“咱们这伙食,在天津卫也是数得著的。”老张点了根烟,愜意地吐了个烟圈,“曾老仁义,从来不剋扣下人的嘴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,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桌子:“对於咱们练武的人来说,这就有点差点意思了。俗话说『穷文富武』,身上没肉,练不出劲儿来。光吃棒子麵大白菜,那叫『穷练』,练久了是要把身子骨练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