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天仪式已接近尾声,燕容崢刚走下祭祀的高台,便听见太后说的这句话。
稚童?
燕容崢心道不妙,又听见太后道:“此乃大不敬,按《祭统》所载,当施笞刑二十,以儆效尤。”
她目光扫过阶下眾人,最终落在燕云芝身上:“长公主燕云芝,教女无方,累及皇家顏面,著即禁足於幽殿思过。”
听到“长公主”三个字,燕容崢就知道惹得太后此番罚的“稚童
”是谁了。
只有是栗宝了。
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滯,几个掌事太监领了太后懿旨,走到燕云芝和栗宝跟前准备捉拿用刑。
燕云芝的脸色一白:跪地道:“母后息怒,栗宝年幼,口无遮拦,並非有意褻瀆!求母后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,饶过她这一次吧!儿臣愿代她受罚!”
不远处,柳言明与柳星顏二人亦是听到了栗宝方才的话,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太后耳中。
二人对视一眼也齐齐跪下道:“太后明鑑!栗宝才三岁,二十笞刑於她而言,定然承受不住,臣兄二人愿替栗宝受罚。”
轿撵內的太后却恍若未闻,只抬手示意宫女取来一支赤金掏耳勺,借著朗朗天光,慢条斯理地清理著耳道。
她闔著眼眸,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天道昭昭,礼法森严,从无『年幼可恕』之说。昔年商王盘庚,尚且能以稚子之过正邦典,今日一个宗室稚童,岂敢僭越?”
阶下的文武百官皆是心头一跳,面色都不怎么好看,这紫穹天台耗资巨大,玉璧嵌栏,实在是奢靡无度,只是碍於太后谁也不敢多言。此刻,眾人心中皆是暗暗庆幸,幸好自己没多嘴,否则今日要受罚的,便是自己了。
燕容崢眸光微沉,太后此举分明是为了杀鸡儆猴。
这些年,他一步步瓦解太后在宫中的势力,那些死忠党羽或贬或謫,早已不成气候。紫穹天台是她力主修造,若是搁到以往,眾臣是不敢议论纷纷的,但是今日却有些朝臣的议论声都已传到了他的耳里。
太后为了立威,顺便搓一搓他阵营中势力,一箭双鵰,才拿栗宝开刀。
思忖间,燕容崢神色凛然:“母后所言极是!此等逆子,目无礼法,著实该罚!”
这话一出,太后反倒有些意外,她原以为,燕容崢定会护著那个小奶糰子,届时她便可以顺势发难,最好,再將燕云芝的两个儿子也牵扯进来,一併治罪。
却没料到,他竟如此乾脆地赞同了自己的话,明明前几日还召这小丫头入宫,听宫里下人说皇帝对著小丫头喜欢的紧,怎么今日捨得重罚了?
燕容崢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小奶糰子身上。后者眼泪汪汪的,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,眼角有些红红的,像一只弱小又可怜的小兔子。
燕容崢心想,小奶糰子此刻一定是被嚇著了。
不过栗宝其实是因为山顶上风太大,吹进了几粒沙子,硌得眼睛生疼,这才落了泪。
“皇帝舅舅……”
小奶糰子揉完眼睛,这才看清楚了,寻向燕容崢的视线道:
“可是栗宝没有说错呀!舅舅你看,这台子上金灿灿的砖,还有那些亮闪闪的瓦,神仙爷爷住在天上,才用不到这些呢!若是把这些砖抠下来,换成银钱,就能买好多好多的米,分给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,他们就能活下去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