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不语,只在心下吐槽:沽名钓誉,哪里就值得李承乾礼重了?
“魏徵的话,太子总会听上几句的。”
“那个樱桃,圣人那里有没有?”
“什么?”这么一问,成功让李世民懵圈了。“樱桃树又不在大兴宫御苑,我那里怎么会有?”
“那就只能去东宫要了。”
提到这个话题,李世民心里滋味莫名,玄武门之后他和父亲关係冷淡,好歹还保持著面上的往来,承乾跟他是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。
“外甥肖舅,承乾小心眼儿,还在为去年那句话跟我生气。”
好一个外甥肖舅……
好好地被捅一刀,长孙无忌就整个一无语。
“圣人,臣哪有那么小气。”
“辅机,你摸摸你的良心,这话说的昧心不昧心?”
长孙无忌:……
东宫显德殿,李承乾吩咐人设座备膳,取了新鲜果品。
“我就干了一件事情,把房遗爱从魏王手里要过来。房遗爱被贬,我一点手段都没有。现在倒好,左僕射成了惊弓之鸟,前天圣人与国舅上门,隔了一日侍中也上门。”
殿內清场,四下无人,魏徵也说明话:“若是魏王和晋王都在,左僕射还真就没必要如此惊慌。可现在这两个人一死一残,太子殿下您全身而退,圣人的意思十分明確,此一时,彼一时了。”
李承乾研磨茶粉,手上动作微微一顿,抬眸与魏徵相视而笑。
“侍中觉得我做的不该?”
魏徵摇头:“您是忘了,我以前给息隱王做谋士的时候,出的都是什么主意了。”
记得,武牢关一战后,魏徵归入李建成麾下,父亲从洛阳回长安,魏徵就开始给李建成进言,秦王权柄太盛,杀掉秦王,以绝后患。
“侍中觉得,我这样的人能够胜任一国太子,甚至於说在將来成为一国之君吗?”
魏徵道:“从周朝到大唐,將近两千年的时间,古代的先贤证明了一个道理。嫡长子继承制度不一定能挑出最好的继承人,但於国而言一定是最稳定的。
嫡长是谁一目了然,若是立贤,大奸还是大可就难说了。立贤,就代表著围绕储位,有著两股甚至两股以上的势力,这些人以皇子为中心,党同伐异,你死我活。
圣人抬举魏王的时候,朝中大臣韦挺、岑文本、杜楚客、刘洎等等,他们以房乔为首,已经形成一个团体,好在是殿下你空有一个太子的名头,背后没什么大臣,所以斗爭不那么明显。
咱们看前隋,围绕储位斗爭,苏威、卢愷、高熲等人先后被清算。到了武德朝,围绕前太子和亲王,最先出局的就是刘文静,后来是杨文干谋反。
朝廷是用於天下治理的,不是用来相互猜疑算计的。治理需要人心所向,君臣不合,人心就不齐,治理的力度就不够。
隋朝开国之初,皇帝和大臣关係就十分恶劣,所以隋文帝会被人议论刻薄寡恩,隋朝始终没能聚集天下人心,最后二世而亡。
武德朝围著息隱王和今上,大臣们也相互斗法,可因天下尚未一统,外头的危险还在,有內斗但显然外头的危险更重要,必须先顾著外头。
进入贞观朝后,圣人就很清楚这一点,他知道君臣之间若不能齐心,就不要指望天下大治,也不可能会有四境安定,万民归心。
所以,玄武门之后,圣人下詔赦免了息隱王和海陵刺王的谋臣,命我这个前东宫旧臣安抚山东人心,稳住了躁动不安的山东。
寻求与天下和解,其后才能治理天下,君臣不是仇讎,而是並肩作战的盟友。
贞观一朝十三年,圣人治下的大政方略,也基本沿袭了这一套流程。”
李承乾继续研磨茶粉,捋了捋心绪,笑著说:“侍中,您这是在点我呢!”
“殿下,臣说的是肺腑之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