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河一听陈都玄三个字,眼睛里像是塞进了两点火星。
“师父,那这宗师到底算是个什么境界?是练气之上的通天道行,还是能摘星弄月的神仙手段?”
“境界?”唐昊轻声笑道,“那是外行胡唚,记好了,宗师从不是个大境,而是一个封號,是一个横在天下武夫头顶的秤。”
唐昊望著空荡荡的小院,目光穿透了夜幕。
“当年陈都玄提三尺青锋杀出一个太平天下,是何等的豪气。
可太平日子一久,泥塘里就开始钻长虫,林子里也敢出山大王。
那阵子函夏地界武道杂耍横行,什么样腌臢泼才,只要能耍上两招胸口碎大石,都敢堂而皇之地拉开门面当祖师爷。
更有甚者,四处招摇过市,吃空餉捞名望。”
说到这,唐昊眼里露出一丝不屑。
“后来,陈公看不下去了。
他在神都前殿立下一块石碑,在丹陛前明明白白地撂下了四句话,也是如今压死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的『宗师四关』。
其一,铸身四练必须境境皆达『极境』!
其二,二十岁以前,达到练气大圆满!
其三,精通十八般武艺。
陈公口里的精通,不是让你拎著几根烧火棍去演两下花架子。
刀、枪、剑、戟,拳脚擒拿……
每一门,都必须悟出属於自己的『意』,做到心手贯通!”
说到这里,唐昊神色冷冽。
“至於最后一桩……
便是达到潜龙榜前三!
过了这四门,才有资格在山河大川上起个楼,道一声宗师!”
秦河听得是热血澎湃。
这一桩桩,哪是一个难字能概括。
不过他十分怀疑陈都玄是把自己当成了標准。
可这上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个陈都玄,如今要把那等异类的修行路当成尺度?
尤其是年龄限制,和精通十八般武艺的真本事。
若无石碑傍身,即便这皮囊在粪坑里熬个百八十年,怕是连其中的一张帘子都挑不开。
“师父。”秦河攥紧了生死状,“什么是潜龙榜?”
唐昊身形微微向下一矮。
“那个位次,对现在的你而言太高太远。
与其想还没落到碗里的饭菜,不如先顾好明儿个的灶火。
今晚消消你这一身的煞气,养好精气神。
明天,是时候让你脱胎换骨了!”
秦河眼神猛地一张,脑海里划过《地气金石录》上的字句——逆天改命,矫正根骨!
师父真的把东西带回来了!
他还想再说句討巧的话谢上一谢,只见面前那抹袍影儿被风轻轻一撩。
“呼——”
庭院中哪还有半个多余的人影。
秦河已经习惯唐昊的性子,此刻捏著拳头,胸口起伏。
一想到明天过后,自个儿的身板能被重新锻造。
身子这会儿竟然开始发起热来。
“嘎吱——”
木门推开。
秦安奔向秦河。
张伯扶著惊魂未定的桂婶紧跟在后面,三人慢慢地蹭到秦河身侧。
这小院里的杀伐余味儿,虽然被唐昊刚才那一阵神异的风给扫乾净了。
可看著一地裂成蛛网的砖石,几人心窝子里还是悬著一把剔不掉的冰碴子。
“阿兄。”
秦安伸出一双发白的小手,怯生生地拽了拽秦河的袖子。
“你有事儿没?”
秦河低下头,纵声大笑,一掌覆在秦安的背脊上。
“有事?以后我都不会再有事了,有事的是他们。”
……
太爷府,后园。
“你说什么??秦河那个泥腿子竟然没死?!”
李太爷发出一声低吼,手掌猛地探出,死死揪住汤万顺的衣领。
汤万顺被提得双脚悬空,在那儿直蹬冷砖,老脸涨得比猪肝还要暗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