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……太爷,小的绝无半句虚言啊!
底下的眼线刚回了信,本该是个绝户局,谁料半道儿杀出个高人……
仇独夫硬挨了那人一下,听说落地时骨头渣子都喷了出来,逃得比野狗还急吶。”
李太爷眼神阴毒,一把將汤万顺扔到石案旁。
汤万顺撞得呲牙咧嘴,却也不敢呼痛,赶忙翻过身在那儿磕头。
“废物!都是!”李太爷胸口剧烈起伏,一身紫蟒缠枝袍也跟著颤抖,“给我查!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藏著脑袋挡太爷的路!”
“李狗蛋,几年不照面,你还是跟当年一个德行。”
一句话,轻飘飘地跌进了杀气腾腾的园子里。
李太爷身形猛地一僵,刚吐出一半的污言秽语生生扎在了嗓子眼里。
汤万顺没那个眼力见,顾不得腰疼猛地转头喝骂:“哪家不长眼的腌臢泼皮!吃了豹子胆了?竟敢直呼太爷名讳!不想活了……”
在磐石县,谁不晓得要称磐石县官为“太爷”。
之所以没人提他李太爷的真实姓名,全是因为李狗蛋这本名实在叫人张不开嘴。
太爷生在那饥荒年岁,父母只当取个贱名好养活,觉得“狗蛋”这俩字落地响。
即便后来他在县府坐了金交椅,一身富贵气,也没改了这本名。
汤万顺嘴边的污语还没喷乾净。
“闭嘴!退下去!”
李太爷低声暴喝,语声里竟透著寒意。
汤万顺愕然闭嘴,瞧见自家太爷正死死盯著湖心。
不知何时,湖中凉亭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李太爷眯起眼睛,深吸一口气,缓步朝著凉亭走去。
“不知唐公子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亭內。
唐昊提过桌上温好的白瓷茶壶,给自己斟了个半满。
李太爷踱步进亭,嗓音低哑。
“唐公子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两人视线一撞,原本就躁的灯花忽地向两侧撇去。
旁人不知唐昊的深浅,可李太爷心里明镜儿似的,毕竟唐昊五年刚来磐石县就教训过李狗蛋。
“算帐。”
唐昊连眼皮都没抬,小抿一口茶。
“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在外面剐了五百颗山匪脑袋,连对方的寨主也打杀了。
按你的说法……
斩一匪给五两赏银,拎了首领的人头回城再给二百两,顺带在这县城给套小院房契,老子没记错吧?”
李太爷瞳孔剧震。
秦河竟是唐昊的徒弟?
他这一晚上在太爷府的算盘珠子都拨响了火,想过这一劫背后有各路鬼祟,却没算到秦河是唐昊的徒弟。
可要把这两千多两雪花银吐出去,对他来说,无异於胸口割肉。
唐昊抬头瞧见李太爷一副心疼脸色,忽地嗤笑一声。
“算下来两千七百两,去个零头,算三千两。”
他起身一撩玄色锦摆,身形不疾不徐。
“宅子的红契明天送到我那里,银子直接放院子里头。”
唐昊笑著说完,然后转身便要离开。
李太爷眼眸里漫上戾气,死死锁定唐昊背影,咬著牙齿逼出一句话:“你这就是……抢劫!”
唐昊脚步未滯,连脖颈都没拧过去半寸。
“你不给试试嘍?”
唐昊快出园门的当口,手掌翻飞,劲力化作流风。
“哗啦——”
湖心里水浪骤响。
两条肥美到了极致的龙鲤,破水而出,扭著鱼身直挺挺落入唐昊的手心里。
他一手拎著一条鱼。
“正好明日搬家喜宴,缺两道添头的下酒货。
狗蛋,你应该不会跟老子计较这点吃食吧?”
话毕,长靴落地,唐昊消失在大门背阴处。
后园,沉寂如冰。
不出片刻。
“唐——昊——!!!”
伴隨著重物扫落一地的杂碎响儿,太爷府又得再修一次茶具桌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