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范閒背著肖恩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。
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,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。虽然有霸道真气护体,但在经歷了刚才那场混战,又背著一个百来斤的大活人狂奔了数里地,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快撑不住了。
“放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
背上的肖恩发出了微弱的声音。
他的情况比范閒更糟。
就在刚才突围的一瞬间,沈重那个阴毒的小人,在乱军之中射出了一支袖箭。那支箭虽然只有寸许长,却淬了北齐皇室秘制的剧毒,精准地钉入了肖恩的后心。
此时,黑色的毒血已经浸透了肖恩的棉袍,顺著范閒的脊背流了下来,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“闭嘴!老实待著!”
范閒咬著牙,没有停步,“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,你要是死在半路上,我找谁去问秘密?”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肖恩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,“小子……你果然……另有所图……”
“废话!”
范閒骂了一句,脚下一个踉蹌,差点摔倒。
前方,是一处断崖。
断崖下方,隱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被藤蔓和积雪遮掩了大半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就是那里!”
范閒心中一喜。这是大哥在通讯器里给他的坐標,绝对的安全屋。
他不再犹豫,纵身一跃,带著肖恩滑下了断崖,滚落到了洞口前。
“到了……”
范閒將肖恩放下,自己也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
然而,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。
“沙沙沙。”
身后的密林中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密集如雨的脚步声。
那是踩碎积雪的声音。
沈重追上来了。
那个疯子,带著几十名最精锐的锦衣卫死士,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,死死咬著不放。
“该死!”
范閒挣扎著想要站起来,拔出腰间的【暗夜獠牙】。
但他刚一动,一只冰冷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进去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。
范閒猛地抬头。
只见在那昏暗的洞口前,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黑色的轮椅。
范墨坐在轮椅上,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,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种仿佛在自家后花园赏雪般的从容。
“哥?!”
范閒惊喜交加,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早就到了。”
范墨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直视著前方那片正在晃动的树林。
“我算准了沈重会狗急跳墙,也算准了他会把你逼到这里。”
范墨的手伸向轮椅的一侧。
“咔噠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把造型狰狞、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巴雷特m82a1,被他稳稳地架在早已准备好的支架上。
黑洞洞的枪口,指向了风雪深处。
“閒儿,带他进去。”
范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肖恩的时间不多了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,去听听那个关於神庙的故事。”
“可是外面……”范閒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树林。
那里,隱约可见锦衣卫的飞鱼服在雪中闪动,杀气逼人。
“外面有我。”
范墨拉动枪栓,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脆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在这个射程之內,我是无敌的。”
“去吧。”
范閒看著大哥那宽厚的背影(虽然坐著),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。
“好!哥你小心!”
范閒不再废话,拖著奄奄一息的肖恩,钻进了山洞。
……
山洞內。
这里乾燥、避风,显然是被人精心清理过的。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,角落里甚至还放著一盏早已备好火油的风灯和一些急救药品。
范閒点亮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肖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毒气已经攻心。
肖恩的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游丝。但他那双眼睛,却依然亮得嚇人,死死地盯著范閒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肖恩剧烈地咳嗽著,咳出一滩黑血。
“別白费力气了。”
看著范閒要去拿急救包,肖恩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,“那是『阎王索』……沈重那小子的看家毒药……没救了……”
范閒的手僵在半空。
作为费介的徒弟,他自然看得出,肖恩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。此时此刻,就算是神仙来了,也只能让他多活一刻钟。
“你……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范閒嘆了口气,坐在肖恩身边。
“遗言?”
肖恩惨笑一声,目光变得有些涣散。
“老夫纵横一生,杀人无数……临了临了,竟然死在自己人的暗箭之下……真是报应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著范閒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,范閒那张清秀的脸庞,与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子,渐渐重合。
那个让他魂牵梦绕、让他恐惧又敬畏的女子——叶轻眉。
陈萍萍的计谋生效了。
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,肖恩看著这张脸,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终於崩塌。他坚信,眼前这个少年,就是他在北齐那个从未谋面的孙子。
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。
“孩子……”
肖恩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想要去摸范閒的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似乎怕弄脏了他。
“你……想知道神庙的事吗?”
范閒心中一震。
来了!
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点了点头:“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