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大局长,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回来了?”钟小艾的声音带著调侃,背景音里有关车门的声音,她应该是刚到家。
侯亮平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亮平?怎么了?你怎么不说话?”钟小艾的声音变得紧张。
“小艾……”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刘新建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就死在我的面前。在省委大楼,从六楼跳了下来。”侯亮平继续说,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他的喉咙,“我看著他跳下去的,我离他只有几步远,但我没拉住他,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电话那头,钟小艾站在小区门口,手里拎著刚买的菜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晚风吹过,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亮平,你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钟小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从头讲清楚。”
侯亮平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从刘新建要求见沙瑞金,到他们请示后把人带到省委,到谈话室里的对峙,到刘新建突然跳楼。他说得很乱,有些地方顛三倒四,但钟小艾听懂了。
听完,钟小艾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侯亮平,你……”她想骂人,想问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,想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电话那头,侯亮平的声音在颤抖。
钟小艾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:“亮平,你听我说。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怎么样都无法挽回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自责,而是想办法补救。”
“怎么补救?”侯亮平的声音很轻,“小艾,怎么补救?”
“人死不能復生,但活人还要继续。”钟小艾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你现在立刻去找高育良。
他是你的老师,是汉东的三把手,如果他能不追究你的责任,那么其他的都是小事。
但如果责任追究下来,你想想后果——你本来因为欧阳菁的问题还背著处分呢,再加上刘新建的事情,绝对够你头疼的了。”
侯亮平沉默了。
“亮平,你听到没有?”钟小艾加重语气,“现在就去。向高育良低头认错,態度要诚恳。无论他怎么说,你都听著,不要顶嘴。”
“我……”侯亮平支支吾吾。
钟小艾太了解他了,一听就知道他那该死的自尊心又犯了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侯亮平!”钟小艾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“你和高育良低头认错有什么可丟人的?无论如何人家都是汉东的三把手,还是你的老师!师生之间,有什么话不能说开?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:“亮平,我知道你难受,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。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我们要面对现实。
你现在去找高育良,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,是为了我们,为了这个家。你明白吗?”
长久的沉默。
终於,侯亮平的声音传来,很轻,很疲惫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现在就去,別拖。”钟小艾说,“到了给我发个信息。”
电话掛断了。
钟小艾站在原地,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。晚风吹来,她忽然觉得冷,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她拎著菜往家走,脚步很重。电梯里,她看著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和侯亮平刚结婚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侯亮平,意气风发,眼睛里闪著光。他说他要当检察官,要打击腐败,要维护正义。她说好,我支持你。
钟小艾闭上眼睛。
她是中纪委的干部,她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。
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谈话期间自杀,这不仅仅是办案失误的问题,这是政治事件,是可能引发汉东官场地震的导火索。
侯亮平站在了风暴眼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