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雪、地上的雪,还有树上的雪掛,杂在风里,要比天上下鹅毛大雪厉害的多。
不是上山的时候涂了熊油,只怕两人的脸上,现在已经遍布被冰晶割出的血痕。
风跟小刀子似的,在山下只是形容。
但在兴安岭的老烟泡里,却是真的有小刀子,冰晶结成的刀子!
听著耳边呼啸的山风,还有陈拓脚踩积雪的『咯吱』声。
吴老歪闷了一口酒,也下定了以后不再进深山的决心。
跟拽著他在老烟泡里前行的年轻人比,他已经不是岁数嘍……
“吴大叔,你仔细听听,是不是枪声?”
走著走著,陈拓隱约听到了枪声。
只是狗皮帽子遮著耳朵,又有呼啸的山风,枪声听著不怎么真切。
“还真是,別往山上走了,你不是要打狼吗?徘坡走吧,估计狼群给他们堵在了沟塘子里。”
掀起帽檐仔细听了一会儿,吴老歪就给陈拓指了一个方向。
北山虽然是白龙他们部落的定居点,但他们饲养驯鹿的牧场,却在北山下的沟塘甸子里。
这个时候,也只有塔头甸子里的莝草,没有被积雪覆盖。
因为是熟悉的山场,用不著看山形,听著枪声迴荡,吴老歪就確定了两人的方位。
再上山,山风只会越来越大。
绕著山腰徘坡走,转到山阴面,可能就没风了。
现在,吴老歪也知道了刚刚那个烟坑的作用,应该是圈驯鹿群用的。
有烟气,被狼群衝散的驯鹿,才会循著味道找到山上。
如吴老歪所想,陈拓拽著爬犁走了大概半个点左右,打脸生疼的白毛风,又变成了雪烟。
“唉……可特么走出老烟泡子了,小子,你知道吗?刚刚咱俩再往上顶,弄不好就得死在里面。”
眼见周围又颳起了白毛风,吴老歪这才说出了刚刚的凶险之处。
白毛风还有能见度可言。
老烟泡子,那就一点道理也不讲,眼前就是雪跟冰,刮的再厉害点,根本睁不开眼……
“老烟泡子是厉害哈……”
刚刚的白毛风里,能见度几乎为零,陈拓不仅看不到,还没了方向感。
这种时候人难免恐惧,眼前有了能见度,他也只是悻悻的说了句老烟泡子厉害。
“小子,这就是山里的凶险之处,外面看著风平浪静,山里却刮著白毛风。”
经歷过老烟泡子的凶险,吴老歪也失了传陈拓跑山经验的兴致。
刚刚他差一点就被冻僵了,不是陈拓的那口炸熊肉,不是顶了一口散白,人就得撂在山里。
“一会儿下山,你得拿著棍子探路,千万別掉雪窝子里,那玩意儿跟水一样,深了一样能淹死人!”
跑山的凶险,远不止白毛风跟老烟泡子,可以歿人的雪窝子一样凶险。
掉进去爬不上来,人一样会被雪淹死。
能在深冬的兴安岭深处打猎的,唯有骑马的猎民。
真正用腿丈量山场的跑山人,即便组成猎帮,也不会轻易进不熟悉的深山。
在吴老歪看来,松岭这片,除了零星几个跟他一样跑单帮的,哪有什么猎帮?
真正能在深山打围猎的,只有山上的猎民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