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贾家。
贾东旭和贾张氏母子俩还在为周日那两桌“算计酒”的细节抠抠搜搜,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,算盘打得噼啪响,就指望著靠这顿酒席能捞回本钱,再小赚一笔。
正说得眉飞色舞,门帘一掀,屠芙秀下班回来了。
她身上还带著机修厂淡淡的铁锈味,手里拎著一小条用油纸包著的五花肉。
这是她下班路过菜市场,想著家里没啥油水,自己掏钱买的。
一进门,就看见婆婆和丈夫凑在一起那副精打细算的嘴脸,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。
“哟,秀儿回来了啊。”贾东旭一看媳妇,连忙挤出笑容,试图缓和气氛,“正商量事儿呢。”
屠芙秀把肉往桌上一放,瞥了眼贾张氏,直接看向贾东旭:“商量什么?还是那劳什子酒席?”
贾东旭搓著手,陪著笑:“是,这不是商量周日酒席的事儿嘛,妈说……”
“妈说妈说,你就知道妈说!”
屠芙秀不等他说完,霍地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带著焊工特有的斩钉截铁,
“这酒席,我说了,不办了!你们这么搞,也不怕街坊四邻戳脊梁骨,笑话咱贾家算计到骨头缝里?丟不起那人!”
她喘了口气,指了指中院何家的方向:“你们看看人家何雨林,他也刚娶媳妇,领了证,人家摆酒了吗?没有!为啥?人家心里门儿清,这年头,实实在在过日子比什么都强,搞那些虚头巴脑、算计人的场面,最后亏的不只是钱,是脸面!”
贾东旭被媳妇这连珠炮似的话懟得一愣,脸上有些掛不住,訕訕道:“嗐,秀儿,话不能这么说。何家那是……那是他们家没长辈操持,想办也办不起来。咱们家不一样,有咱妈在,还能让酒席亏了钱?妈心里有数。”
贾张氏正被屠芙秀那“丟人”、“笑话”几个字刺得心头火起,听到儿子这话,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腰杆一挺,嘴一撇,接过话头:
“就是!我们贾家能跟他们何家比吗?我们家现在是双职工!东旭马上也是正经学徒工,往后的日子红火著呢!办几桌酒,那是喜庆,是告诉大家我们贾家起来了!他们想办还没那个条件呢!”
“双职工?”屠芙秀差点被气笑了,她圆眼一瞪,毫不客气地戳破婆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,
“是,双职工!可我跟东旭俩人的工资加一块,一个月撑死了也就四十块冒头!你知道人家何雨林一个月多少吗?五十块!正儿八经的厂医,技术工种!娄半城亲自请来的,后罩房说送就送!人家不办酒,那是务实,是精明!你们这算计来算计去,当別人都是傻子,看不出你们那点小心思?”
贾张氏被“五十块”和“后罩房说送就送”噎了一下,但立刻嗤笑一声,梗著脖子反驳:
“五十块?哼,一个兽医出身的,娄老板能给他开五十块?我看是吹牛吧!娄家做生意精著呢,能当这冤大头?再说了,他工资高是他的事,咱们办咱们的酒,碍著他了?”
屠芙秀看著婆婆那副油盐不进、自欺欺人的蠢样,只觉得一阵心累,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。
她感觉再多待一会儿,自己都得被这股子蠢气熏得降了智商。
她懒得再纠缠,直接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
“行,你们爱办就办!反正我屠芙秀把话撂这儿,这酒席,我打死不参加!有那閒工夫,我还不如去厂里加班,多挣几块钱补贴家里,也比坐在这儿陪你们丟人现眼强!”
说完,她看也不看脸色瞬间铁青的贾张氏和一脸焦急想打圆场的贾东旭,扭身就进了里屋,“砰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“你……你反了天了!”贾张氏指著里屋门,手指都在哆嗦,气得肩膀直抖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在院里跟多少泼妇骂过街,都没吃过这种瘪,如今被刚进门的儿媳妇当面顶撞、甩脸子,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?
贾东旭眼看要吵起来,嚇得赶紧上前拦住他娘,压低声音哀求:“妈!妈!您消消气,消消气!別喊,让人听见笑话!我……我进去跟秀儿说说,好好劝劝她,成不?您先別急……”
贾张氏看著儿子这副畏畏缩缩、只会和稀泥的怂包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可又怕真闹大了,儿子在中间难做,更怕左邻右舍看笑话。
她狠狠一跺脚,甩开贾东旭的手,憋著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,猛地转身衝出了家门,想到院子里透透气。
刚走到院中,一抬眼,正好看见何雨林推著那辆鋥亮的钻石牌自行车,载著秦淮茹,旁边跟著傻柱和何雨水,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地进了垂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