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业有专攻,他们对擅长逻辑,但正心书院对经义,对八股文的理解,確实也是有门道的。
这种对文字的极致驾驭,確实是他们这群实务派欠缺的地方。
虽然这些內容对实际没半点用处,但对科举应试来说,却是实打实的技巧。
孟伯言被这一拜,拜得通体舒畅,那点仅存的戒心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,一种为人师表的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“咳咳!”孟伯言清了清嗓子,彻底进入了好老师的角色,“既然大家如此好学,那愚兄就再给你们讲讲《春秋》里的一字褒贬之法……”
“好!”
致知弟子们齐声叫好,掌声雷动。
讲!
赶紧讲!
把你们压箱底的货都讲出来!
孟伯言讲得兴起,叶恆、方弘、谢灵均三人也坐不住了。
他们看著孟伯言在台上被眾人簇拥,享受著那种宗师般的待遇,心里又酸又痒。
凭什么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了?
我们也是案首啊!
我们也会讲啊!
“叶兄!”
周通看准时机,拿著一本《公羊传》凑了过去,一脸的谦卑。
“您是松江名嘴,这《公羊传》里的微言大义,小弟一直参不透。
听说您有独门解法,能不能露两手?让小弟开开眼?”
“这个简单!”叶恆一听聊到了自己的专业,立马来了精神,接过书就开始滔滔不绝。
“方兄!
学生想问问《礼记》里的丧服制度……”张承宗也凑了过去。
“谢师兄!
您文採风流,这策论里的排比句怎么写才能像您那样气势如虹?”李浩也拿著本子跑了过去。
一时间,整个大讲堂变成了正心四杰的个人秀场。
他们四个被致知弟子们团团围住,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,就像是四块被扔进海绵里的石头,肚子里的墨水被疯狂地吸收著。
他们讲得口乾舌燥,却又意犹未尽。
那种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,实在是太上头了!
他们此刻只想讲,只想教,只想在这群无知的师弟面前,尽情地展示自己的博学。
……
日头渐渐偏西。
讲堂里的教学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著。
王德发提著一个巨大的食盒,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。
“各位老师!
各位老师辛苦了!
休息一下,休息一下!
我特意去醉仙楼给各位老师打包了他们家的招牌烤鸭和桂花酿!
快,趁热吃!
吃了才有力气接著讲啊!”
王德发一边说,一边殷勤地把油纸包打开,那烤鸭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讲堂。
“咕嚕……”
讲了一下午的孟伯言,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。
“哎呀,孟师兄,您看您都饿了!”王德发赶紧撕下一个大鸭腿递过去,“您是咱们的主讲,得多吃点!
来来来,还有这酒,桂花酿,甜丝丝的,最是解乏!”
四杰在正心书院过的是苦行僧的日子,每天粗茶淡饭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
闻著那诱人的香气,看著王德发那张热情洋溢的脸,他们那点仅存的矜持也绷不住了。
“那就多谢王师弟了。”
“哎,別叫师弟!
叫我德发就行!
几位老师,快吃快吃!”
就这样,一场严肃的经义研討会,硬生生被王德发变成了流水席。
四杰一边啃著鸭腿,一边喝著小酒,一边还在给致知弟子们解答著各种疑难杂症。
在酒精和美食的双重麻醉下,他们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
一开始还只是讲书本上的知识,喝到后来,连一些正心书院內部的秘闻都顺嘴说了出来。
“我跟你们说啊……”叶恆喝得满脸通红,搂著周通的肩膀,大著舌头,“咱们山长,嗝,他最厉害的不是经义,是,是押题!
他能猜到今科乡试,嗝,考官的大概路数!
他说今年要,要注重古风……”
“叶兄!
慎言!”
旁边的谢灵均还算清醒,赶紧捂住了叶恆的嘴。
但已经晚了。
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文,微微一笑。
“古风?”
看来这四块磨刀石,比想像中还要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