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小路,比前山要崎嶇得多。
脚下的青石板年久失修,缝隙里钻出了不知名的野草,偶尔还能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蚂蚱。
天色渐暗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斜斜地印在那斑驳的石阶上。
走了大概有一刻钟。
前面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。
这院子不知道荒废了多久,红砖砌成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,黑漆漆的木门半掩著,上面的铜环已经生满了绿色的铜锈。
看起来,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。
张太初停下脚步,指了指那个破败的院子:
“到了。”
“以后你就住这。”
陈朵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她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院子,而是抬起头,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两米多高的围墙。
那墙很高。
也很厚。
虽然破旧,但那种封闭的结构,那种將里面和外面彻底隔绝开来的姿態……
太熟悉了。
陈朵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。
她的瞳孔开始微微扩散,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。
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那些冰冷的钢铁墙壁,那些闪烁著红光的摄像头,那些穿著防护服、把自己当成怪物一样观察的人……
还有那个无论怎么跑,都跑不出去的暗堡。
“这里……”
陈朵的声音有些发抖,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两只手紧紧地抓著道袍的下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:
“也是……关我的地方吗?”
“只有这一个出口吗?”
“我不跑……我也跑不掉……”
她在喃喃自语。
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慄。
那是早已刻入骨髓的奴性,是被常年囚禁后形成的本能恐惧。
即使换了衣服,即使离开了那个城市。
但只要看到墙,只要看到这种封闭的空间,她就会觉得自己还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。
张太初回过头。
他看著那个站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女孩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然后转过身,大步走到那扇半掩著的木门前。
他抬起腿。
轰!!!
一声巨响。
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,直接被这一脚踹得从门框上飞了出去。
木屑纷飞。
两扇门板像是两块破烂的木板,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杂草堆上,激起了一阵尘土。
连带著半边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墙,也哗啦啦地塌了一角。
整个院子,瞬间变得通透了起来。
陈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。
她猛地抬起头,浑身的炁本能地运转到了极致,那一双眼睛里甚至闪过了一丝紫色的幽光。
但下一秒。
她愣住了。
那个挡在她面前的门,那个象徵著禁錮和封闭的界限。
没了。
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豁口。
晚风顺著那个豁口毫无阻碍地吹了进来,吹动了她的白裙,也吹散了那一院子的陈腐气息。
“门太破了,看著碍眼。”
张太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转过身,看著一脸呆滯的陈朵,指了指那个大豁口,又指了指身后的茫茫大山: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这没锁。”
“也没有监控。”
“你想进来睡觉就进来,想出去溜达就出去。”
“要是觉得这墙还是太高,碍著你晒太阳了……”
张太初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你就跟我说。”
“师父受点累,帮你把这一圈墙全拆了。”
陈朵呆呆地看著那个豁口。
她试探性地伸出脚,跨过了那个原本是门槛的地方。
没有警报声响起。
没有电流穿过身体。
也没有人衝出来呵斥她违规。
只有风。
自由的风。
“进来吧。”
张太初背著手,踩著那一地的碎木头走了进去:
“虽然破了点,但好歹是个窝。”
陈朵抿了抿嘴,跟了上去。
院子不大。
地上铺著青砖,但因为太久没人打理,砖缝里全是半人高的杂草。
墙角堆著几个破水缸,里面积满了雨水,水面上飘著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这里的一切,都透著一股子荒凉和野性。
和暗堡里那种一尘不染、全是消毒水味道的洁白相比,这里简直脏乱得可怕。
但陈朵却觉得……
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