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得好。”
张太初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馒头,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笑:
“谁让你手欠?”
“在龙虎山,抢饭吃也是修行。”
“你要是能从她盘子里抢走一块肉,我传你半部雷法。”
“真的?!”
张楚嵐的眼睛瞬间亮了,连手疼都忘了:
“师叔爷,这可是你说的!”
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陈朵,那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戏謔变成了饿狼扑食:
“师姑,得罪了!”
“为了雷法,我也得拼了!”
刷!
张楚嵐再次出手。
这次他甚至动用了金光咒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。
“我的!”
陈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不再迷茫。
吃饭,不仅仅是摄入能量。
还可以是一场……游戏?
或者是一场战斗?
既然是战斗,那就不能输。
啪!啪!啪!
狭窄的餐桌上,两双筷子瞬间交锋了十几个回合。
虽然都没有动用杀伤性的手段,但那种纯粹的速度和反应的比拼,却看得旁边的王也目不转睛。
“好傢伙……”
王也咋舌道:
“这就是原始本能吗?老张的金光咒居然占不到便宜?”
陈朵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她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之前那种对於未知的恐惧,对於规则的束缚,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脑后。
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盘子里的那块素鸡上。
护住它。
吃掉它。
这就是现在的全部意义。
终於。
张楚嵐一个假动作想要偷袭馒头,却被陈朵识破,一筷子再次抽在手腕上。
“哎哟!”
趁著张楚嵐缩手的瞬间。
陈朵迅速夹起那块最大的素鸡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“唔……”
腮帮子鼓鼓的。
那股浓郁的酱汁味道在口腔里炸开。
有点咸。
有点甜。
还有一种……胜利的味道。
她用力地咀嚼著,眼睛死死地盯著张楚嵐,仿佛在说:
抢不到了吧?
“唉……”
张楚嵐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,颓然地坐回凳子上,揉著已经肿起来的手背:
“师叔爷,你坑我。”
“这哪是吃饭啊,这是玩命啊。”
“我也没让你一定要抢到啊。”
张太初笑眯眯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素鸡夹给张楚嵐:
“行了,別在那演了,这个赏你。”
“谢师叔爷!”
张楚嵐瞬间变脸,美滋滋地吃了起来。
陈朵咽下了嘴里的食物。
她看了看张楚嵐,又看了看张太初。
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,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红晕。
刚才……
自己好像……很凶?
但是……
好爽。
那种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爭取、去反击、去占有的感觉。
真的好爽。
她低下头,看著盘子里剩下的青菜和馒头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犹豫。
夹起一块馒头,大口地咬了下去。
真香。
周围那些偷偷观察的弟子们,看到这一幕,也不禁露出了善意的笑容。
“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姑,也没那么可怕嘛。”
“护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。”
“哈哈,张楚嵐那个不要脸的,也有吃瘪的时候。”
食堂里的气氛,重新变得热络起来。
不再是因为张太初的威压。
而是因为那种属於人的鲜活气儿。
二十分钟后。
陈朵放下了筷子。
盘子里乾乾净净,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。
“嗝……”
一声响亮的饱嗝,毫无徵兆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。
陈朵浑身一僵。
她迅速伸出双手捂住嘴巴,那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著四周。
这……这是失误!
这是身体机能的不可控表现!
在暗堡的礼仪课上,这是绝对不允许的!
完了。
又要被当成异类了吗?
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。
“嗝——!!!”
对面传来一声更响、更长、更毫无顾忌的饱嗝声。
张楚嵐拍著肚皮,一脸愜意地靠在椅背上:
“哎呀,舒坦!”
“这素鸡真顶饱。”
旁边的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:
“我说老张,你能注意点形象吗?好歹也是龙虎山的人。”
“切,吃饱了不打嗝,那不是白吃了?”
张楚嵐理直气壮。
陈朵捂著嘴的手,慢慢放了下来。
她看著张楚嵐那副无赖的样子。
原来……
打嗝是可以的?
吃饱了,是可以发出声音的?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满足的情绪,像温水一样流淌过全身。
这就是……活著的感觉吗?
“吃饱了?”
张太初站起身,顺手在那身破道袍上擦了擦手:
“吃饱了就走。”
“回去把那身裙子脱了。”
“明天开始,跟著那帮小道士一起做早课。”
陈朵站起身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她突然回头,看了一眼那个喧闹的食堂。
那里有饭菜的香味,有人们的笑声,还有刚才那场並不激烈的战斗留下的痕跡。
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。
也不再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。
这里,是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