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龙虎山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白天的喧囂隨著那场暴雨一同退去,只剩下屋檐下的水珠,还在滴答滴答地敲打著青石板。
后山,一座破败的小院里。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一种金属摩擦泥土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朵蹲在院子的角落里。
她身上还穿著那件白天张太初给她的、有些拖地的道袍外罩,袖子被胡乱地卷到了手肘处,露出两截细瘦却白皙的小臂。
手里握著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生锈铁铲,正在那个被雨水泡得鬆软的泥坑里奋力挖掘。
泥土很湿,带著一股腥味,也混杂著青草被碾碎后的清香。
那是生命的味道。
也是她以前在暗堡的无菌室里,永远闻不到的味道。
“种花……”
陈朵嘴里小声念叨著这两个字,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。
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。
也是她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,想要留下的第一个印记。
虽然现在手里还没有花种,也没有花苗。
但廖叔教过……不对,是师父教过。
做事要未雨绸繆。
要把坑先挖好,把土松好,这样等有了花,它们就能住进舒服的房子里。
就在她准备把铲子再次插进土里的时候。
噗呲。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某种多汁植物被踩碎的闷响。
陈朵的手停住了。
她借著头顶那轮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,看向了铲子下面的泥土。
那里,有一条东西。
红褐色的,黏糊糊的,表面还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粘液。
它被铲子的边缘切断了。
断成了两截。
並没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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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两截断肢正在黑色的烂泥里剧烈地扭动著,翻滚著,像是在进行著某种痛苦而无声的挣扎。
甚至能看到横截面上那流出来的、浑浊的体液。
陈朵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一股强烈的、生理性的厌恶感,顺著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噁心。
太噁心了。
这种没有骨头、只会在泥里打滚、浑身沾满污秽的软体生物。
这种被切断了还在盲目扭动的丑陋姿態。
这就是……不洁。
是这片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、乾净泥土上的污点。
是必须要清除的错误。
嗡!
陈朵的瞳孔深处,那抹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紫色幽光,再次亮了起来。
那是蛊身圣童的杀戮本能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一缕极细、却极毒的紫色炁劲,顺著经脉流转到了指尖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两截还在扭动的蚯蚓时。
一只大手,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。
啪。
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没有用力,却將她指尖那即將喷涌而出的毒炁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“干嘛?”
张太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,手里还提著一壶没喝完的酒,身上披著一件单衣,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。
陈朵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还残留著刚才的那股厌恶和杀意:
“它……很脏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还在挣扎的蚯蚓:
“断了,还在动。”
“很丑。”
“我要……清理掉。”
张太初没有鬆手。
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两条还在痛苦翻滚的红线,又看了看陈朵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。
“清理?”
张太初咀嚼著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因为它脏?因为它丑?因为它在你眼里是个噁心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陈朵用力地点了点头:
“它不该在这里。”
“它会弄脏我要种花的地方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连屋檐下的滴水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瞬。
张太初慢慢蹲下身子。
视线与陈朵平齐。
“陈朵。”
他很少叫她的全名。
“你知道在哪都通那些高层眼里,在外面那几百万普通人眼里,你是什么吗?”
陈朵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迴避这个眼神,但手腕被抓著,动弹不得。
“在他们看来。”
张太初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口:
“你浑身流著紫色的毒血,稍微碰一下就能让人烂成白骨。”
“你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,是个不该存在於人类社会的异类。”
“你比这条蚯蚓更脏。”
“更危险。”
“更让人噁心。”
陈朵的脸色,刷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她的嘴唇颤抖著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,想要逃离这个声音,逃离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“所以。”
张太初並没有放过她,而是继续把刀子往深处扎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