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没有可用的人,萧鐸自己也受著伤,眼下出逃,无异於送死。
是了,萧鐸身边无人可用,能打的只有一个关长风而已,江陵的死士不来,他的帝乙剑再削铁如泥,又能杀多少人?
就这么两个人,可能带著宋鶯儿和蒹葭从这暗夜中的围杀中拼杀出去?
若是裴少府在,尚且还能有几分胜算,可裴少府数日前已经被打了个半死,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。
大表哥说了萧鐸必死,想必这一回,他便是再神通广大,也躲不过去了。
萧鐸闔上眸子,好一会儿才道,“速回江陵,秘密调人。”
驛使领了命赶忙下楼从后门去,下楼的时候脚步轻踩,不曾把年久失修的木楼梯踩出多么刺耳的声响,然这轻微的吱呀声还是踩得人心头惶惶,砰砰作响。
关长风又道,“公子,来回江陵,快马也得小半日啊。”
萧鐸握著帝乙剑,缓缓睁开了眸子,一双凤目漆黑如点墨,“稳住,你去给顾清章,唱一出空城计吧。”
我心里提著一口气,在萧鐸和大表哥之间,一时分不出个高低来。
一人移花接木,焉知另一人不是调虎离山。
一人瞒天过海,另一人却见招拆招,寡不敌眾,那就唱一出空城计。
这不见兵锋的较量,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。
就似云梦泽常年不消的大雾,愈发看不分明了。
客舍的门窗大大敞开,露出一盏盏微黄的灯光,关长风暗中在屋顶堆放了马吃的草料,造成了埋伏的假象。
暮色降临,江边又起大雾,这白露秋霜落到人身上,也一样凉得人要瑟瑟发抖啊。
等著。
等著。
客舍里的人等著。
客舍外的人也一样等著。
客舍里的人在等江陵的救兵。
客舍外的人在確认客舍內到底埋伏了多少人,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动手。
我既是重点嫌疑对象,被要求坐在萧鐸一旁。
我无所谓坐在哪里,楼上也行,要是楼下更好,我那迷人的大表哥英明神武,神机妙算,不必我去冒著危险做什么通风报信的事,我神色寻常又坦荡,没什么可担忧的。
我稳坐著,与镐京那场宫变相比,眼下都是小场面。
宋鶯儿也偎在萧鐸一侧,可宋鶯儿看起来神色不安,在国破家亡这方面,她去过那么多的诸侯国,却也没有我见多识广。
这时候的见多识广,可不算什么好事。
她在萧鐸耳边问起话来的时候声音很低,要不是我耳聪目明,根本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。
她问,“到底是什么人,非得要杀表哥呢?”
是啊,是什么人呢。
囿王十一年十月初八,日暮,在江陵南一个叫木石的小镇。
是夜月色如水,这客舍周遭却乍然鸡飞狗跳,一场大火烧了起来。
火光冲天,映得这夜空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