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飞这才感觉到饿。
他接过筷子,挑起麵条。是手擀麵,加了鸡蛋和青菜,热气腾腾。
“你也吃点?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顾倾城在他旁边坐下,“刚和国安总部通了话,国际舆情总体平稳。除了少数杂音,大部分声音还是期待这次探索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俄罗斯航天局发了正式贺电,预祝成功。欧洲空间局也在官网放了专题报导。”顾倾城顿了顿,“日本那边……很安静。”
“安静才反常。”张飞吃了几口面,“他们越安静,说明越在意。”
“需要加强监控吗?”
“不用。”张飞摇头,“他们翻不起浪。太空的事,终究要靠实力说话。”
顾倾城看著他吃麵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想起你第一次来基地的时候。”顾倾城说,“也是半夜,也是吃泡麵。那时候你还紧张得手抖,现在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张飞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现在,他手不抖了。
但心跳,依然很快。
因为肩上扛的东西,更重了。
吃完面,张飞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以为自己睡不著,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恍惚间,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有月亮。
不是天上的那个,是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看到的那个。又大又圆,掛在枣树枝头。父亲指著月亮说:“那上面有嫦娥,有玉兔,有神仙。”
他问:“我们能上去吗?”
父亲笑了:“傻小子,那是神仙住的地方。”
后来他长大了,知道月亮上没有神仙,只有环形山和月海。
再后来,他成了要把中国人送上月亮的人。
梦醒了。
睁开眼睛,窗外天已大亮。
指挥大厅里人多了起来,电话声、键盘声、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。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著:
“12小时03分45秒”
安国邦小跑著过来:“张总工,文昌那边请求最后確认——燃料加注完毕,系统自检通过,气象窗口確认。是否进入发射程序?”
张飞站起身。
“进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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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文昌发射中心。
巨大的长征九號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,白色箭体在阳光下泛著冷光。远处,警戒线外人山人海,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同一个方向。
指挥大厅里,气氛紧张到极致。
“一小时准备!”
“三十分钟准备!”
“十分钟准备!”
张飞坐在北京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,手心全是汗。画面分割成十几块:火箭特写、发射架全景、控制台、气象数据、飞行轨跡模擬……
“一分钟准备!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倒计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。
“六、五、四……”
张飞闭上眼睛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“点火!”
屏幕里,火箭尾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,浓烟翻滚。巨大的箭体缓缓上升,起初很慢,然后越来越快,拖著长长的尾焰,刺向蓝天。
“程序转弯正常!”
“逃逸塔分离!”
“助推器分离!”
“一二级分离!”
每一个节点报出,指挥大厅里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掌声。不是庆祝,是確认——確认又过了一关。
火箭变成一个小白点,最后消失在屏幕上。
但数据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回。
“二级关机!”
“三级点火!”
“器箭分离!”
“著陆器进入地月转移轨道!”
最后这句话出来时,大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,爆发出真正的欢呼。
安国邦跳起来,抱住了旁边的工程师。林沐瑶捂著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就连一向冷静的顾倾城,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张飞没动。
他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“嫦娥”著陆器的光点,正沿著预定的轨道,朝著月球的方向,坚定不移地飞去。
成功了第一步。
但最难的,还在后面。
他拿起话筒。
“文昌指挥中心,这里是北京。”
“北京请讲。”
“我代表『月宫』项目组,感谢所有参试人员。”张飞说,“但请记住,任务才刚刚开始。七十二小时后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“明白!”
掛掉话筒,张飞看向大屏幕。
旁边的小窗口里,国际媒体的直播画面正在切换——从发射现场,切到各国天文台的观测镜头。
全世界的望远镜,都在盯著那个方向。
盯著中国人,如何触碰月球的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了,狂欢结束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大厅瞬间安静下来,“各岗位,按预案进入下一阶段。著陆器轨道监测组,我要每半小时一次报告。鹊桥中继卫星组,確保通信链路稳定。数据分析组,准备接收第一批遥感数据。”
人们迅速回到座位。
键盘声重新响起。
张飞坐下,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。
它正在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。
向著月亮。
向著歷史。
向著一个民族的千年梦想。
而他们,要在这里,为它铺好最后的路。
倒计时重新掛上大屏幕:
“距月面著陆:71小时28分17秒”
时间,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