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州郡守府外的大街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那气氛,跟上回李德福来的时候,一个天一个地。
上次是敬畏。
这次,是看猴。
李德福的仪仗队,与其说是仪仗队,不如说是一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奔丧队伍。
旌旗耷拉著,上面还沾著泥点子。
仅剩的十几个护卫个个面如死灰,手按在刀柄上,抖得跟得了羊癲疯似的。
“哎,你们瞧,那不是上回那个趾高气昂的太监公公吗?”
“可不是嘛!上回来的时候,那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,怎么这次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?”
“我听说啊,他带来的三万大军,在鹤陟县被咱们陈將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!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!”
“活该!让他们来咱们这儿耍威风!”
老百姓的议论声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了李德福的耳朵里。
他跨坐在马上,只觉得屁股底下不是马鞍,是烧红的烙铁。
周围那一道道看戏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,扎得他浑身刺痛。
他已经在郡守府门口,顶著大太阳,足足等了两个时辰!
汗水浸透了他那身仓促换上的官袍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散发出一股他自己都闻得到的,混合著恐惧的骚臭味。
郡守府內。
冯四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大堂里来回踱步,把地板踩得咚咚响。
“陈远!你到底在想什么?就让那老阉货在外面站著?依老娘看,就该直接把他拖进来,扒光了吊在城门楼子上,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”
她一拳砸在柱子上,凤目里全是火。
“別急。”
陈远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鱼饵已经撒下去了,鱼还没上鉤,你先把钓鱼的竿给撅了,那还玩个屁?”
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,那悠閒的德行看得冯四娘牙根痒痒。
“传他进来吧。”陈远终於开口。
“是!”
门外的亲兵一声高喝,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爽快:“传——钦差大人,覲见!”
李德福双腿一软,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
他被两个护卫架著,连滚带爬地进了郡守府大堂。
一进门,那股熟悉的尿骚味就让他浑身一哆嗦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陈远高高地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著茶杯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在他身侧,冯四娘和程若雪一左一右,眼神一个像火,一个像冰,全都钉在他身上。
“噗通!”
李德福再也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。
上一次来,他还想著怎么让陈远跪。
这一次,他只想著怎么能跪得標准点,好保住自己这条狗命。
他膝行几步,像条真正的狗一样爬到堂下,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那捲比他命还重要的明黄色圣旨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圣……圣旨到……齐州……陈將军……接旨……”
他的嗓子尖利得变了调,跟被掐住脖子的鸡没什么两样。
“念。”
陈远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李德福打了个哆嗦,连忙展开圣旨,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念了起来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詔曰:齐州守將陈远,勇冠三军,功在社稷……兹特封为『护国駙马』,食邑万户,赐黄金万两,御品绸缎千匹。
另,为彰皇恩,特选宗室贵女十二人,一併送予將军,以充后庭,光耀门楣……钦此!”
当听到“贵女十二人,以充后庭”时,冯四娘的柳眉瞬间倒竖,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