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几乎悉数到场,贺喜的礼品从巷口一直排到裴府门前,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
礼行之前,需先定下两个孩子的大名。
长子隨陆家,名字早已由陆相反覆斟酌敲定。
而次子归裴家承嗣,名字便成了两家的头等大事。
裴云菁抱著襁褓中的次子,轻轻走到张氏面前,柔声笑道:“娘,这孩子是咱们裴家的根,这名字,该由您来取。”
张氏摇了摇头,目光温柔地转向一旁的裴云妍,语气坚定:“不,这孩子是替你哥哥承续香火的,名字自然该由妍妍你来取,这也是这孩子的福气与殊荣。”
裴云妍微微一怔,指了指自己,有些意外:“我来取?”
见张氏郑重地点头,眼中满是期许,她便不再推辞,垂眸望著怀中安稳熟睡的小婴儿,细细思忖起来。
裴家下一辈的字辈是“如”,她思索片刻,眼底泛起柔光,缓缓开口:“便叫裴如曦吧,曦,是旭日东升,晨光破晓,希望这孩子这一生,前路光明,坦荡顺遂,如朝日一般,蓬勃向上。”
“裴如曦……好名字,好名字啊!”张氏反覆念了两遍,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称讚。
大名既定,隆重的洗三礼正式开始。
温水净身,长辈添盆,宾客们依次献上金银、美玉、文房、绸缎等贺礼,声声祝福不绝於耳,满院都是喜庆祥和的气氛。
裴云妍更是备下了数之不尽的厚礼,奇珍异宝、上等绸缎、珍稀药材,源源不断地往陆家送去,给两个外甥的长命锁、平安佩,皆是用上好的和田玉与赤金打造,雕工精巧,价值连城。
她身为皇后,对妹妹、对两个外甥的这般偏宠与厚爱,让京中所有贵女都艷羡不已。
不少人私下暗暗感嘆,有一个这般得宠、又真心疼惜家人的皇后姐姐,实在是天大的福气,裴云菁这一生,当真圆满无憾。
张氏是在孩子们洗三礼过去半个月后离世的。
那一日天刚蒙蒙亮,她仿佛提前感知到了大限將至,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,让人速速去宫中、去陆家,把裴云妍和裴云菁姐妹二人都叫回来。
待两人匆匆赶至,扑到榻边时,张氏已经气若游丝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却强撑著睁开眼,一一握住两个女儿的手。
“妍妍……菁菁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破碎,每说几个字便剧烈地咳嗽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“娘这次……怕是真的要走了。”
“不会的,娘,您不会有事的!”裴云妍死死攥著母亲枯瘦的手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拼命摇头,不肯接受这个事实,“太医说您气色已经好转了,再养些日子就会好的,您別乱说。”
张氏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浓重的愧疚与释然,断断续续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:
“娘这一辈子……活得就是个笑话……愧对你爹,也愧对你们姐妹……尤其……是你啊,妍妍……”
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裴云妍脸上,充满了不舍与悔恨,声音哽咽著,不住地重复:
“当初……娘那一巴掌……是娘不对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妍妍。”
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自责与歉意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尽数倾吐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