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迟觉得再这样沉默下去,自己可能会被这种荒谬又憋屈的感觉逼疯。
他终於忍不住,在黑暗中极低地开口,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:
“你……认识郁浮狸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就怔了一下,隨即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蠢。
紜白怎么可能不认识郁浮狸?
紜白现在就是他f班的学生,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,认识自己的老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?
这问题问得简直毫无意义,甚至透著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试探。
果然,黑暗中传来紜白极其简短,毫无波澜的回答,声音同样压得很低,仿佛不愿惊扰怀中人的安眠:
“认识。”
然后,便没了下文。既没有反问“你为什么这么问”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,好像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,不值得任何延伸。
这份平淡至极的反应,反而让萧迟胸口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撬开铁板的傻子,对方却连条缝都懒得给他。
沉默再次降临,比之前更加难熬。
萧迟甚至能想像出紜白在回答时,目光恐怕都未曾从郁浮狸脸上移开半寸。
他咬了咬牙,將后面更多翻腾的疑问,比如“你为什么这么看著他?”、“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?”死死咽了回去。
再问下去,不仅显得自己更加古怪和咄咄逼人,也可能真的吵醒郁浮狸。
然而,此刻的情形,却让一个结论在萧迟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——
紜白喜欢郁浮狸。
那绝非学生对师长普通的敬重或感激,也远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依赖。那是一种更为私人,更为专注,具有占有意味的情感。
从紜白凝视的目光,从他小心翼翼环抱的姿態,从他全然无视旁人的专註里,透露无遗。
这个认知让萧迟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隨即,一个荒谬的念头蹦了出来:朋友妻不可欺。
……呃,也不对。
他和郁浮狸算什么朋友妻?
这比喻本身就荒唐透顶。
他和郁浮狸是师生,日间那场意外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用下的失控,一场令人尷尬的插曲。
他是直男,取向明確,怎么可能会对郁浮狸產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。
他对自己强调,试图將那丝怪异的感觉和此刻胸口的憋闷归咎於腿伤疼痛,环境恶劣,以及眼前这超乎寻常,令人不適的亲密场景。
他只是看不惯紜白这副仿佛將郁浮狸视为私有物般的模样。
仅此而已。
萧迟重新闭上眼,將脸转向冰冷的木板墙,试图隔绝身后那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画面与氛围。
寒风从缝隙钻入,刺痛皮肤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理不清的烦躁。
夜色深沉,雪落无声。
木屋內,二人各怀心思,无人入眠。
对此,郁浮狸睡得深沉毫不知情。
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,终於一点点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