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节轻快又拗口，听得人晕头转向，却又奇异地透著股甜丝丝的味道，像是空气里真的飘来了糖果的香气。

这咒语，学得懂的人自然一听就明白——每个音节都对应著调动空气中“甜元素”的频率，就像用钥匙开锁，对了纹路才能打开门。

可学不懂的人，任凭怎么听，都只觉得是些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
比如老木匠，他站在旁边，耳朵都快贴到格沃夫嘴边了，却听得云里雾里。

他皱著眉头，努力想记住几个词，可那些音节像泥鰍似的，刚钻进耳朵就滑走了，脑子里只留下“嗡嗡”的迴响。

到最后，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心里嘀咕：“不愧是魔法，咱这老骨头是听不懂嘍。”

莉亚也是一脸茫然。

她眨著大眼睛，看著格沃夫的嘴唇动来动去，听著那些奇怪的调子，小脑袋里完全理解不了——不过她大概是习惯了格沃夫施展魔法，倒没什么特別的反应，就是呆呆地看著，小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自己的金髮。

而匹诺曹，他听得格外认真。
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格沃夫的手，耳朵竖得像兔子，恨不得把每个音节都刻进木头里。

他跟著在心里默念，嘴唇也偷偷动著，努力模仿著那些拗口的调子，木头眉毛都拧成了疙瘩。

格沃夫念完咒语，猛地睁开眼睛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了几颗水果糖，红的像草莓，黄的像柠檬，圆滚滚的，还裹著透明的糖纸，在阳光下闪著光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格沃夫把糖果递给莉亚一颗，然后对匹诺曹说，“你来试试。”

匹诺曹深吸一口气，学著格沃夫的样子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闭上眼睛，努力回忆著刚才的咒语。

他憋了半天，脸都快憋红了，才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：“啦……啦米索……卡……卡布奇诺……”

调子跑得没边了，音节也错漏百出，听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。

可他自己却很用力，念到最后一个字时，猛地睁开眼睛，学著格沃夫的样子弹了下手指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轻响后，他的掌心真的出现了东西——不是一颗，而是十几颗水果糖，五顏六色的，跟格沃夫变出来的一模一样，甚至还多了几颗紫色的葡萄味。

匹诺曹看著自己手心里的糖果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木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玻璃眼珠瞪得溜圆，满是懵逼——这……这就成了？

莉亚凑过来，指著糖果，小声说：“匹诺曹，你变出来了！”

老木匠也激动地喊道：“好小子！有天赋！”

可格沃夫却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
他看得清楚，匹诺曹刚才念咒时，周身的魔法元素根本没什么波动，那些糖果更像是……被某种外力硬塞到他手里的，带著股不属於匹诺曹的、生涩的魔法痕跡。

果然，没等匹诺曹高兴起来，他手心里的糖果就开始“滋滋”冒烟，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似的，迅速缩小，最后“噗”的一声，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糖浆，顺著他的木头手指滴落在地上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
匹诺曹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看著空荡荡的手心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消失的糖浆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
格沃夫轻轻嘆了口气——看来，匹诺曹是真的学不会这个魔法。

这糖果魔法看似简单，却需要对“甜元素”有极敏锐的感知力，匹诺曹的木头身体里大概缺了这根弦。

不过……格沃夫看著匹诺曹沮丧的样子，心里又觉得未必没有转机。

既然匹诺曹可以施展出来，那么他就一定可以学会魔法，只是这个糖果魔法不適合他罢了。

说不定匹诺曹適合更刚硬点的魔法，比如……修补术？毕竟他自己就是木头做的，对“拼接”“加固”之类的力量，或许会更敏感。

可没等格沃夫开口安慰，匹诺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木头腿“咚”地撞在身后的石磨上。

“我……我学不会……”他喃喃地说，声音里带著点发颤，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。

刚才有多兴奋，现在就有多失落，那感觉就像捧著块刚烤好的麵包，还没来得及咬一口，就掉在地上被狗叼走了。

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拍著胸脯说要变糖给父亲吃，现在看来，简直像个笑话。

他看著格沃夫，又看看莉亚，最后把目光落在老木匠身上，发现父亲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，正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。

一瞬间，匹诺曹觉得天好像塌了。

他一直以为，只要拜了教父，只要自己够努力，就能学会魔法，就能变得厉害，就能保护父亲，就能不再被周边的孩子嘲笑是“木头疙瘩”。

可现在，连最简单的糖果魔法都学不会，他又能做什么呢？

“我真是块没用的木头……”

匹诺曹低下头，看著自己粗糙的木头手，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疼。

他的肩膀垮了下来，整个人都蔫了，像朵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，连阳光照在身上都觉得冷。

莉亚看著他难过的样子，悄悄把手里那颗还没捨得吃的水果糖递过去，小声说：“匹诺曹，没关係的，这个给你吃。”

匹诺曹没接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跑去，把自己缩在那堆柴火后面，背对著大家，一动不动，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老木匠嘆了口气，想走过去劝劝，却被格沃夫拦住了。

“让他自己待会儿吧。”

格沃夫轻声说，“学不会魔法不是坏事，至少他现在就知道，有些东西强求不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著柴火堆那个小小的背影，补充道

“而且，我刚才说的是『这个魔法学不会』，没说他学不会所有魔法。”

老木匠愣了愣，隨即明白了格沃夫的意思，眼睛又亮了起来：“您是说……匹诺曹还有机会？”

“嗯。”格沃夫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他確实有魔法天赋。”

阳光穿过苹果树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